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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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林去世了。他媽媽專程飛來S市找陸鑫回去繼承家業,這是他之前跟家裏約定好的。”

“結果他媽一見到陸鑫那樣子就傻眼了。也是,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從小都是衣冠楚楚知書識禮,突然一下子變成一個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酒鬼,換誰誰也接受不了。”

“後來他跟他媽說什麽了我不清楚,只知道陸鑫最終也沒回家,他媽回去之後陸鑫所有的銀行卡全部被凍結,包括他在Oasis的工資卡。陸鑫把租的公寓退了,拎著他的貓一聲不吭另外找了地方住。”

謝錦文破天荒地打破了他沈默冷清的慣例,一口氣給杜閑敘述了許多關於陸鑫的細節。

“再後來的事——他沒跟我說,也不來找我,偶爾打電話問問也只說自己還活著讓我放心。呵——”

“杜閑你知道的,陸鑫這人朋友不多,他更是寧死不會開口問人求助的性格。我是真怕哪天他就擱荒郊野外餓死了都沒人發現。”

謝錦文冷笑了兩聲,總結道:“沒了。我知道的就是這麽多。”

杜閑沈默著。

然後他說:“陸鑫他,現在在一家餐廳打工。……對,做服務生。”

“我前兩天跟朋友吃飯正好碰見他了。他……他也說自己現在很好,似乎很不願意別人……我,來關註他的生活。”

他躊躇了片刻,語氣幹澀地道:“錦文,我……沒事了。我給你打電話,其實只是想問問陸鑫的病況,看看他有沒有……過的好一些。現在,我——”

杜閑沒有辦法繼續往下再說了。

謝錦文在電話那頭聽著,末了緩緩地開口,語調又恢覆了往常的冷淡:“杜閑,有些話,我說是多餘。”

“但是陸鑫不說,一個勁兒自虐,我就當是……總算盡了點做朋友的職責。就算我謝錦文生平第一次多管閑事——”

謝錦文的語氣認真起來:“陸鑫很在意你,小杜。非常在意。”

“我想小杜醫生你這麽聰明,應該也明白,他之所以跟你鬧,從你那逃出來,就是因為他太在意你,怕那個被抑郁糾纏變得一無是處的自己害了你。——他怕拖死你,怕得不行。”

“而杜閑——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我也看在眼裏。如果你也在意著這家夥……請你,原諒他。”

杜閑抓著手機,一聲不發。

謝錦文自顧自笑了笑,又道:“陸鑫這混蛋,看著精明。其實從小到大都是一根筋,一點兒沒長進。凡是遇到事兒了,第一個想的就是怎麽能不傷害別人,只要能不傷害到別人,自己怎麽樣都行。他也不想想他自己要被這種愚蠢的行為弄得如何死去活來遍體鱗傷。”

“不過說他愚蠢也好懦弱也罷。在最需要你的時候他選擇離開你,我想這一定需要巨大的勇氣。”

44、

時間並不總是能夠治愈一切。很多時候,它只是將某些人事物連同記憶從心臟的某個地方轉移到更深的角落塵封起來。

若有朝一日它們重見天日,被不自覺從深泥中連根拔起,你會發現,它們附著在你內心深處留下的痕跡。遠比當年你以為的,深得太多。

陸鑫當然不會愚(cong)蠢(ming)到以為能夠將發生過的事情洗腦成從未發生過。畢竟在他三十年來少得可憐的情感(愛情和友情)經歷當中,有些失敗得十分徹底的經歷事後已經證明過這套自我催眠的方法用處不大。

……總之,陸鑫不會裝作不曾認識過杜閑此人,更不會抹殺他和杜閑之間發生的一切。

陸鑫只是希望,能夠在忙碌和疲憊的作用下試著少回憶一點兒,試著用時間去沖淡所有的過去。

不知是幸也不幸,生活的現狀讓他如願以償。

陸鑫的父親陸衍林去世了。

沈浸在酒精作用裏的陸鑫還沒來得及被失去至親的噩耗打擊得趔趄,沒來得及從爛醉的迷夢中被巨大的悲痛所驚醒,哭泣,就被迫要履行約定繼承父親的事業。

陸鑫握著母親金瑜梅打來的電話,“我做不到”這四個字猶如刀尖在心上劃出一道道血痕,鮮血腥甜的味道在喉頭間彌漫不去,卻始終也做不到開這個口。

他保持沈默,直到母親氣急敗壞地摔上了電話。

後來,金瑜梅來了S市。

再後來,陸鑫和家裏斷絕關系了。

說來也可笑。

也不是沒有嘗試過自殺的人,陸鑫很清楚自殺帶來的痛苦和解脫——疼痛是一時的,而解脫似乎會是永恒。

然而在一無所有就要流落街頭的處境下,陸鑫並沒有選擇近在咫尺的這條路。

死亡是最簡單的事情。

它是那麽輕松……再輕松不過了。

然而他卻不配享受這樣的輕松。

陸鑫的人生——到目前為止失敗潦倒的人生——全是自己自作自受。

他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家人,對不起同事好友,對不起杜閑,甚至對不起他的貓林肯,對不起他生長生活的這個世界。

陸鑫想,自己該受到懲罰。

世界上最惡毒的,最令人痛苦的懲罰。

活著吧。

忍受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活著吧。

看看自己能被折磨到什麽地步,能受到多麽嚴苛的懲罰。

最後即使再也撐不住了,內心的愧疚和痛苦,一生欠下的債,也該能消減些了吧。

活著吧。

眼前的這具軀體,失去大腦和靈魂,為了活著,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陸鑫嘗試過搬磚。

——真的搬磚,在工地上的那種。

可他到底還是吃不消。

陸鑫畢竟沒幹過太多體力活,他這副病弱的身軀又無法長期透支以維持活著的狀態。

在餐廳端盤子是陸鑫找到的第二份工作。

這是一份既能忙得前腳踢後腳、又不超出他體力範圍的工作。

對此,陸鑫表示非常滿足。累成狗爬回租住的小單間連澡都不願洗倒頭就能著的境界不是一般人能體會得到的,雖然偶爾碰上精疲力倦但是死活睡不著的情況,那第二天返工能跟噩夢沒兩樣。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體力透支的病患陸鑫總能一覺昏迷到天亮。

何況,勤快跑腿分泌汗水靠自己的力量掙下血汗錢,比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面對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大腦空白一籌莫展頭皮發麻,實在是要好的太多。

服務生陸鑫在忙碌中暫時忘卻了傷痛和煩惱,對自己新邁入的行業充滿了熱愛和憧憬。

——直到那天他在茶餐廳遇見了杜閑。

……

陸鑫後來心想,我真是傻的可以。

45(2)、

鐘之行……?

於電光石火間,杜閑腦海裏閃過了一個聲音。

銳利的,冷淡的聲音,來源於他曾經幫陸鑫接過的一個電話。

那個聲音說他是陸鑫的老朋友。

雖然隨後陸鑫譏笑著否認了這一點,並且迅速地轉移了話題,然而很明顯的,這個男人來自於陸鑫的過去。

——那束縛住陸鑫,壓抑得他掙紮逃離、幾欲發狂的過去。

此刻,被陸鑫稱為鐘之行的男人聞言又笑了起來。

“這麽生疏幹嘛?”他看著陸鑫挑了挑眉,臉上笑容不減,"多年的朋友了,久別重逢,難道不該給我一個深情的擁抱麽?”

陸鑫面無表情地目光下移,一言不發地掃視了一眼鐘之行依然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鐘之行這才把手松開,他甚至誇張地做了個張開雙臂期待擁抱的姿勢。

“……”陸鑫沒擡眼,“拿著盤子,騰不出手。”

“可惜。”鐘之行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狀似隨意地來回摩挲手掌,“對了,”他擡起手臂,用豎起的拇指往身後某個方向示意了一下,“我剛才在那邊喝咖啡,無意中看到你,半天還不敢認,專程走近了確定是你之後才敢叫你。這麽多年不見,……你變化挺大的。”

陸鑫說:“沒想到你出國這麽多年,漢語還說的這麽流利。”

鐘之行又笑起來:“我是初中出的國,又不是三歲就出去了,哪有這麽快就把母語忘了。”他看了一眼淡定的沒擡眼的陸鑫,又說,“何況我回國也有些時候了。”

“是麽。”

陸鑫還是垂著眼,滿臉就差寫滿“跟我沒關系”和“我不在乎”了。

“是啊。說起來,上半年的同學聚會你也沒參加呢。那時候我已經回來了,特意把手上的活兒推了,專程跑去參加,還以為能跟最好的朋友敘敘舊呢,結果你居然沒在。”鐘之行似笑非笑地盯著陸鑫,“也怪我,回來之後和大家的聯系太少。對了,——你知道梔舒的近況麽?她也沒參加上次的聚會來著……”

在聽到這個人名後,杜閑看見陸鑫有了明顯的反應。

他猛地擡頭,目光近乎兇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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